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岳母在家族群发了条语音:“砚清一个月就挣那几千块,过年就别来了,省得大家尴尬。”我没吭声,转头退了给李家订的两万块年货,带爸妈飞大理住了八天。初八开机,手机里躺着一百三十多个未接来电。不是她们想我了,是除夕那天,有人在电视上看到了我的名字。
李家的亲戚大群里,我岳母李敏那条四十秒的语音,就那么弹了出来。
我正坐在副驾驶座上,手指点开了播放键。
她那套拿腔拿调的官腔,在车里响得清清楚楚。
“……今年情况你们也知道,知予知礼两家都从省城回来,加上几个侄子侄女,老家那张桌子根本坐不开。砚清啊,我看你今年就别来回折腾了,在你家过个年,清清静静的,多好。你一个月就挣那几千块钱的死工资,回来也帮不上什么忙,别来凑这个热闹了。”
语音播完,群里心心静静。
只有两个“收到”,和一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。
我攥着手机,眼睛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。
驾驶座上的李知予,方向盘上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。
“妈都发话了,你就别去了呗。省得到时候人多手忙脚乱的,你也累。”
她连头都没转。
“再说了,你每年回去不也就是在厨房待着,在自己家歇着不比那强?”
我没说话。
把那张写满了采购清单的纸慢慢对折,塞进包里最深的地方。
车在农贸市场门口停下来。
李知予说:“你下去买吧,我去前面掉个头找地方停车,买完了打我电话。”
我看着她的车尾拐进车流里,消失了。
然后我转身走进了市场。
但我没有去海鲜区,也没有去肉铺。
我走到了服务台。
提前一周预订的帝王蟹、波士顿龙虾、雪花牛肉,全部退掉。
退款到账的提示音,一声接一声。
我拨通了我爸的电话。
“爸,你跟我妈现在就收拾东西。”
“带几件厚衣服就行,别的不用管。”
我爸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:“干啥去?家里对联还没贴呢……”
“去大理。”
我说。
“就咱们仨,现在就走。”
挂了电话,我打开手机订了三张头等舱,又订了洱海边一家度假酒店,海景房,连住八晚。
做完这些,我从包的夹层里掏出另一部手机。
那是我平时应付李家事务用的备用机。
群里还在闪。
我打了一行字发出去。
“好的妈,听您安排。祝大家新年快乐。”
发完,长按关机。
塞进包最里面的拉链袋。
我拖着行李箱打车去了我爸妈家,接上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老人,直奔机场。
在出租车上,我用主力机给李知予发了条消息。
“我爸妈想出去走走,我陪她们几天,过年不在家了。跟妈说过了,你不用找我。”
发完。
关机。
飞机起飞的时候,我看着窗外的云层,忽然觉得肩膀上有什么东西松开了。